63.十七章 有亲01
上辈子黎青是运气好,遇到了叛逆、试图反抗被安排好婚姻的邵永安,或许还因为邵永安对她有几分情谊,黎青终究是成功地分化、最终摧毁了邵家。
然而这辈子,董氏不知和邵永安说过什么,大概是提醒过邵永安小心黎青那么一个人,邵永安又怎能不有所防备,黎青在命人带走邵琰之前,并不是什么都没做的,也曾出现在邵永安面前,然而……邵永安心如止水,对身边出现的美人早有提防,黎青并没有如她所愿的那般接近邵永安。而黎青以为邵永安没有记住她,殊不知黎青那样的美貌,看过一眼便难忘,就算当时邵琰如黎青所想的那般天真跟邵永安说那是邵琰恩人,邵永安也会起疑的。
抓走邵琰,是因为有段时日,邵永安常把邵琰带在身边,似乎颇为看重,而且邵琰独自出门也方便了他们——黎青最初的打算,是让人装作拐子把邵琰带走,她之后再出现救了邵琰,以邵琰恩人的身份被带到邵永安跟前——她对于自己的容貌有信心,即使之前屡次失败,也归结于邵永安并没有正眼看见她的美貌罢了,而若是她救了邵琰,邵永安总该能看得见她了吧?
邵琰心道前世那个能把邵家嫡支闹得天翻地覆的黎青,原来只是这等的草包——想必之前在邵永安身上吃瘪了太多次,以至于乱了心神,病急乱投医吧。
偏偏不巧,她要算计的人,不管是邵琰还是邵永安,都不是那么轻易被糊弄过去的。
而为了显得逼真一些且不至于走漏风声,她不敢用普通的夷人,因为那样的话只说不好官话这一点便容易露馅,也不敢请汉人帮忙以免那些人对邵家通风报信——邵永安抓住的十余人,官话说得好,意味这些人着在夷人中地位不会太低——他们或者他们父辈的名字前都要加“方”字的一群人,牺牲不可谓不大。
为了将这些人领回去,夷人自然要与邵家商议甚至是退让,邵永安这边倒也是兴致来了,那些人领回去可以,但是夷人每年要送五十个九至十二岁的少年到平阳念书,习汉字,说官话,学三年,衣食住宿皆由邵家担负,这些半大小子都是长身体的年纪,不能干活偏又吃得多,邵永安此提议是打着为夷人解忧的名义,然而前来商谈的人,最初是不愿的,邵永安“失言”透露自己这几年一直在练兵,这事情便定了下来了。
邵永安怕夷人反悔,让把小孩送来之后再放了那些人,邵永安关押的那些人身份重要,夷人自然不愿意让他们受苦,很快便选了第一批小孩过来,只想着换回自己的孩子,邵永安这边有没有准备好,却是不在乎的。
邵永安倒也守信,小孩到了,便放了人,选了屏山书院旁边的一个小庄子暂时安置这些孩子,挑了些仆妇照顾他们衣食起居,倒也不是什么难事,学舍也不是什么难事,难的却是找谁来做夫子。
邵家族里每一辈都会选几个人学土话,可是这些人大多数如邵琰那般也只是听得懂罢了,就算是会说的人,也没有做过夫子,教几个自己家的孩子学习土话与教几十夷人学官话、文字,完全是不同的,谁都觉得自己无法胜任,而外边的夫子,既然学了那圣贤之书,又怎么乐意学土话这种蛮夷之语?
邵琰并没有多话,虽然她知道,谁能当这夫子——她毕竟是小孩罢了,之前所为,已经足以令人怀疑,而今虽有董氏邵永安在前边挡着,可若她再显露多些,难免会让人生疑。
毕竟,现在的邵显,根本没几个人知道,他不仅能听得懂,还会说土话——他连家人都没有告诉,江氏作为他枕边人都不知晓,邵琰又如何能知道呢?
按照上辈子的时日,邵显还要几年后,才会教邵琰呢。
更何况,就算邵琰知道邵显可以当这夫子,可是这么大的事,也该是由邵显自己来抉择的,她只是他的女儿而已,不该擅自帮他做决定——所以,邵显没开口,邵琰便不会告诉邵永安……哪怕,邵永安为了这事,有些焦头烂额。
好在邵显并没有让邵琰等太久,他踟蹰了几日之后,终于是找了邵县令自荐。
他能听懂,会说,自己又是夫子,教了十几年蒙学——而今他来教这些孩子,竟是再合适不过了。
见邵显想通了,终于不再避忌族里的事,邵琰觉得自己也算是完成了邵永安的嘱托。
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,就算是与他们言语不通的普通夷人,相信也并不是愿意一辈子蜗居于山林之中,穷则思变,稍稍有见识的夷人,也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多学一些事物,给他们机会学只有夷人的“上层”才有机会学的东西,想必他们也是愿意的。
这些孩子,不管这几年里他们究竟能学到什么,未来都有可能成为夷人中的变数,夷人和邵家僵持这么多年,终究是被邵家借此事撕开了一个口子,夷人能否被教化,就看这些孩子成长起来的本事了——当然,几年之间,才几十个孩子而已,或许还难有成效,然而积沙成塔,总能成事。
夷人的首领送来这些孩子只怕心中还有些不甘愿有些忐忑,但是往后若是他们不再遵守与邵家的协议,不肯再送孩子出来,只怕普通的夷人也会不愿意。若是往后他们再阻拦,便显得别有用心了。
夷人的事解决了,邵琰便不再过多理会,胡氏的事被邵琰放得太久了,也该询问询问事情到底是会如何解决的。
胡氏生事是在四月之前,交州那边一插手,邵县令便往京中上书,细叙情由。往京中上书,一时半会也难有回复,只不过是一个“等”字罢了。
邵琰原本以为嫡支能做的,也仅仅是这样罢了,谁知道自己被“拐”之事解决之后歇息了几日,便听说交州要新来一个学政,邵琰才发觉自己竟错过了这样一场大事。
每年的府试在四月,学子过了府试,才有接着考院试博得秀才功名的资格,故府试虽小,却也是极其重要的。
府试是在交州城进行的,今年府试名次刚张榜,邵家便与交南的土官以及土官所治县下今年、历年参加府试的学子联名上奏,越级参交州府试舞弊,要求查阅今年府试的文卷。
按理说大多数官员都是科举出身,对于邵家这类土官这等“蛮不讲理”的要求是不予理会的,然而邵家选的人也是有趣,皇后胞弟[注1]在楚州领了个有品级却无实权的官职,实际却是做着监察官员的事,因他是勋贵出身,年轻时又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,这个官职也被人认为是走了裙带关系才得的,一向被人看轻,他急于展示自己的能力同时反击那些看不起他的人,邵家通过裴耀与他搭上关系给他送上这个把柄,他也便笑纳了,别人不想管不愿管,他却没什么顾忌。
彻查之后发现交南籍贯的学子,府试三场均被有意无意地拉低了评级,经过重新堪核,交南学子再不济,每三个上榜的人里,也当有交南学子一席之地,然而被这般运作下来,最终上榜的学子里,交南学子不过是十之一二罢了。且甲等里,没有一个是交南的学子,交南学子最好的名次是第十五名,重新审阅之后,那人的名次本该在前五之列。
而令人忧心的是,交州府试舞弊并非只是一朝一夕之事,昔年多少交南学子因为这样的恶意而怀才不遇、落榜失意?
只不过昔年交南隐忍退让罢了,而今交州借胡氏为引子,妄图对付平阳邵家,邵家自然便也借着府试舞弊回敬一番。于是在邵琰没有意识到的时候,交州的学官被从上至下清洗了一番,甚至上边现任的学政也被牵连罢官问罪,押解进京。
而三年两试的院试恰好在今年年底,没有学政,院试总不能无人主持,明年又是科举之年更是不容忽视,京城很快便任命了新的学政,八月之前便要走马上任,以往学政多坐镇楚州,今年因为府试舞弊出在交州,新来的学政大概很长一段时日是要在交州坐镇了——学政的品级比知州高,到了交州,知州的日子大概不会太好受。
新来的学政刚到交州,还没怎么安顿,便又到了平阳——陛下的旨意,命其担任学政主理今年的院试之余,顺便审理胡氏与邵家之间的案子。
他到平阳,并没有召见邵县令,而是寻了邵家的族老查看邵家的族谱并询问一些旧事,邵永安过来的时候,与邵琰随口说了一句:“这顾学政看着倒似个妙人。”
“顾?”若邵显没过继,自己也姓顾——邵琰对这个姓氏一向觉得亲切,难免多问了一句:“这学政的名讳是?”
“顾晟,字伯成,”邵永安笑了笑:“与叔父的字倒似是如出一辙。”
邵琰张了张口,回头看了邵显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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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这辈子,董氏不知和邵永安说过什么,大概是提醒过邵永安小心黎青那么一个人,邵永安又怎能不有所防备,黎青在命人带走邵琰之前,并不是什么都没做的,也曾出现在邵永安面前,然而……邵永安心如止水,对身边出现的美人早有提防,黎青并没有如她所愿的那般接近邵永安。而黎青以为邵永安没有记住她,殊不知黎青那样的美貌,看过一眼便难忘,就算当时邵琰如黎青所想的那般天真跟邵永安说那是邵琰恩人,邵永安也会起疑的。
抓走邵琰,是因为有段时日,邵永安常把邵琰带在身边,似乎颇为看重,而且邵琰独自出门也方便了他们——黎青最初的打算,是让人装作拐子把邵琰带走,她之后再出现救了邵琰,以邵琰恩人的身份被带到邵永安跟前——她对于自己的容貌有信心,即使之前屡次失败,也归结于邵永安并没有正眼看见她的美貌罢了,而若是她救了邵琰,邵永安总该能看得见她了吧?
邵琰心道前世那个能把邵家嫡支闹得天翻地覆的黎青,原来只是这等的草包——想必之前在邵永安身上吃瘪了太多次,以至于乱了心神,病急乱投医吧。
偏偏不巧,她要算计的人,不管是邵琰还是邵永安,都不是那么轻易被糊弄过去的。
而为了显得逼真一些且不至于走漏风声,她不敢用普通的夷人,因为那样的话只说不好官话这一点便容易露馅,也不敢请汉人帮忙以免那些人对邵家通风报信——邵永安抓住的十余人,官话说得好,意味这些人着在夷人中地位不会太低——他们或者他们父辈的名字前都要加“方”字的一群人,牺牲不可谓不大。
为了将这些人领回去,夷人自然要与邵家商议甚至是退让,邵永安这边倒也是兴致来了,那些人领回去可以,但是夷人每年要送五十个九至十二岁的少年到平阳念书,习汉字,说官话,学三年,衣食住宿皆由邵家担负,这些半大小子都是长身体的年纪,不能干活偏又吃得多,邵永安此提议是打着为夷人解忧的名义,然而前来商谈的人,最初是不愿的,邵永安“失言”透露自己这几年一直在练兵,这事情便定了下来了。
邵永安怕夷人反悔,让把小孩送来之后再放了那些人,邵永安关押的那些人身份重要,夷人自然不愿意让他们受苦,很快便选了第一批小孩过来,只想着换回自己的孩子,邵永安这边有没有准备好,却是不在乎的。
邵永安倒也守信,小孩到了,便放了人,选了屏山书院旁边的一个小庄子暂时安置这些孩子,挑了些仆妇照顾他们衣食起居,倒也不是什么难事,学舍也不是什么难事,难的却是找谁来做夫子。
邵家族里每一辈都会选几个人学土话,可是这些人大多数如邵琰那般也只是听得懂罢了,就算是会说的人,也没有做过夫子,教几个自己家的孩子学习土话与教几十夷人学官话、文字,完全是不同的,谁都觉得自己无法胜任,而外边的夫子,既然学了那圣贤之书,又怎么乐意学土话这种蛮夷之语?
邵琰并没有多话,虽然她知道,谁能当这夫子——她毕竟是小孩罢了,之前所为,已经足以令人怀疑,而今虽有董氏邵永安在前边挡着,可若她再显露多些,难免会让人生疑。
毕竟,现在的邵显,根本没几个人知道,他不仅能听得懂,还会说土话——他连家人都没有告诉,江氏作为他枕边人都不知晓,邵琰又如何能知道呢?
按照上辈子的时日,邵显还要几年后,才会教邵琰呢。
更何况,就算邵琰知道邵显可以当这夫子,可是这么大的事,也该是由邵显自己来抉择的,她只是他的女儿而已,不该擅自帮他做决定——所以,邵显没开口,邵琰便不会告诉邵永安……哪怕,邵永安为了这事,有些焦头烂额。
好在邵显并没有让邵琰等太久,他踟蹰了几日之后,终于是找了邵县令自荐。
他能听懂,会说,自己又是夫子,教了十几年蒙学——而今他来教这些孩子,竟是再合适不过了。
见邵显想通了,终于不再避忌族里的事,邵琰觉得自己也算是完成了邵永安的嘱托。
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,就算是与他们言语不通的普通夷人,相信也并不是愿意一辈子蜗居于山林之中,穷则思变,稍稍有见识的夷人,也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多学一些事物,给他们机会学只有夷人的“上层”才有机会学的东西,想必他们也是愿意的。
这些孩子,不管这几年里他们究竟能学到什么,未来都有可能成为夷人中的变数,夷人和邵家僵持这么多年,终究是被邵家借此事撕开了一个口子,夷人能否被教化,就看这些孩子成长起来的本事了——当然,几年之间,才几十个孩子而已,或许还难有成效,然而积沙成塔,总能成事。
夷人的首领送来这些孩子只怕心中还有些不甘愿有些忐忑,但是往后若是他们不再遵守与邵家的协议,不肯再送孩子出来,只怕普通的夷人也会不愿意。若是往后他们再阻拦,便显得别有用心了。
夷人的事解决了,邵琰便不再过多理会,胡氏的事被邵琰放得太久了,也该询问询问事情到底是会如何解决的。
胡氏生事是在四月之前,交州那边一插手,邵县令便往京中上书,细叙情由。往京中上书,一时半会也难有回复,只不过是一个“等”字罢了。
邵琰原本以为嫡支能做的,也仅仅是这样罢了,谁知道自己被“拐”之事解决之后歇息了几日,便听说交州要新来一个学政,邵琰才发觉自己竟错过了这样一场大事。
每年的府试在四月,学子过了府试,才有接着考院试博得秀才功名的资格,故府试虽小,却也是极其重要的。
府试是在交州城进行的,今年府试名次刚张榜,邵家便与交南的土官以及土官所治县下今年、历年参加府试的学子联名上奏,越级参交州府试舞弊,要求查阅今年府试的文卷。
按理说大多数官员都是科举出身,对于邵家这类土官这等“蛮不讲理”的要求是不予理会的,然而邵家选的人也是有趣,皇后胞弟[注1]在楚州领了个有品级却无实权的官职,实际却是做着监察官员的事,因他是勋贵出身,年轻时又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,这个官职也被人认为是走了裙带关系才得的,一向被人看轻,他急于展示自己的能力同时反击那些看不起他的人,邵家通过裴耀与他搭上关系给他送上这个把柄,他也便笑纳了,别人不想管不愿管,他却没什么顾忌。
彻查之后发现交南籍贯的学子,府试三场均被有意无意地拉低了评级,经过重新堪核,交南学子再不济,每三个上榜的人里,也当有交南学子一席之地,然而被这般运作下来,最终上榜的学子里,交南学子不过是十之一二罢了。且甲等里,没有一个是交南的学子,交南学子最好的名次是第十五名,重新审阅之后,那人的名次本该在前五之列。
而令人忧心的是,交州府试舞弊并非只是一朝一夕之事,昔年多少交南学子因为这样的恶意而怀才不遇、落榜失意?
只不过昔年交南隐忍退让罢了,而今交州借胡氏为引子,妄图对付平阳邵家,邵家自然便也借着府试舞弊回敬一番。于是在邵琰没有意识到的时候,交州的学官被从上至下清洗了一番,甚至上边现任的学政也被牵连罢官问罪,押解进京。
而三年两试的院试恰好在今年年底,没有学政,院试总不能无人主持,明年又是科举之年更是不容忽视,京城很快便任命了新的学政,八月之前便要走马上任,以往学政多坐镇楚州,今年因为府试舞弊出在交州,新来的学政大概很长一段时日是要在交州坐镇了——学政的品级比知州高,到了交州,知州的日子大概不会太好受。
新来的学政刚到交州,还没怎么安顿,便又到了平阳——陛下的旨意,命其担任学政主理今年的院试之余,顺便审理胡氏与邵家之间的案子。
他到平阳,并没有召见邵县令,而是寻了邵家的族老查看邵家的族谱并询问一些旧事,邵永安过来的时候,与邵琰随口说了一句:“这顾学政看着倒似个妙人。”
“顾?”若邵显没过继,自己也姓顾——邵琰对这个姓氏一向觉得亲切,难免多问了一句:“这学政的名讳是?”
“顾晟,字伯成,”邵永安笑了笑:“与叔父的字倒似是如出一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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